他的身体渐渐坏了。肺病的征兆开始出现,经常发烧。脸色也不好,发青,才四十几岁的人,已经显出了老态。也许是为了减少睡眠,他常常故意少睡觉,甚至通宵伏案,第二天上午却继续去办公。酒也越喝越多,有时候简直是放纵自己酗酒,以至他的学生见了,以为他存心要损害自己的健康。
他的心绪也越来越坏。他在一封通信中说:“其实,我的意见原也一时不容易了然,因为其中本含有许多矛盾,教我自己说,或者是人道主义与个人的无治主义这两种思想的消长起伏罢。”1这里说的“个人的无治主义”,是指俄国作家阿尔志跋绥夫在小说《工人绥惠略夫》中,以主人公绥惠略夫表现的一种思想,用鲁迅的话说,就是“要救群众,而反被群众所迫害,终至成了单人,忿激之余,一转而仇视一切,无论对谁都开枪,自己也归于毁灭。”2在二十年代上半叶,这样的思想在鲁迅心里日益膨胀起来。一丸二一年他翻译《工人绥惠略夫》。就对书中的主人公深表敬意,称他是“伟大”的人物。3一年以后,他更提出一个令人战傈的“散昨”论:“北京大学的反对讲义收费的风潮,芒硝火焰似的起来,又芒硝火焰似的消灭了。其间就是开除了一个学生冯省三。……现在讲义费已经取消,学生是得胜了,然而并没有听得有谁为那做了这次的牺牲者祝福。即小见大,我于是竟悟出一件长久不解的事来,就是,三贝子花园里面,有谋刺良弼和袁世凯而死的四烈士坟,其中三块墓碑,何以直到民国十一年还没有人去刻一个字。凡有牺牲在祭坛前沥血之后,所留给大家的,实在只有‘散昨’这一件事了。”4比起《摩罗诗力说》中对“撒旦”的解释,甚至比起《药》里对人血馒头的描写,这“散昨”论是阴暗得多了。在很长一段时间里,他都念念不忘这个看法。许广平为了“女师大风潮”向他抱怨“群众之不可恃”,他口答说:“群众不过如此,由来久矣,将来恐怕也不过如此,”而且重提旧活:“提起牺牲,就使我记起前两三年被北大开除的冯省三。”5“三·一八”惨案发生后,有人建议将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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